莺啼从江南岸衔来柔风丝雨,吹散关河碎影,磨平青史残碑,唤醒了长安城的声声绿意,拂过东市酒旗旁的银鞍白马。午后楼台的青石阶上,苔痕新润,流碧泻翠,浸渍了桃花落入大雍帝都的金樽玉盏,酿出千百杯醉生梦死的盛世春光。 仁煦九年三月的这一日,河清海晏,天下太平。 于是,从皇亲国戚或世族簪缨的琐事逸闻中拾趣,便成了贵人们的闲来消遣,譬如昨日的那道天子圣旨——千秋县主祝氏,封为千秋公主,加封食邑三千户。 诏书颁布后,朝臣纷纷上书称此举不合礼制。只因这位新晋的祝氏公主,既非皇女,亦非宗室,乃是当今圣上的外甥女。其父祝邯官拜左卫大将军,追封颖川郡王。其母已故护国太华长公主元氏,与圣上一母同胞,皆为皇太后段氏所出。 公主之女加封县主已是格外恩宠,再晋公主更是闻所未闻,且如今万邦来朝四海归顺,亦无需择贵女册封公主以待和亲。然而圣上此番一改广开言路从谏如流的行事,执意施行落实。莫说朝堂众臣急得快要拍断了笏板,庙堂之外也无一不震动惊奇,一时间各抒己见众说纷纭。 这一桌的新科进士说,颖川王开国肱骨,长公主巾帼英豪,当年夫妻二人携长子以身殉国,只留下一个幼女,偏还在乱军中失散、漂泊无定四年之久,以致回宫后病体孱弱,近年似是好转了些,可仍是连宫宴也鲜少露面。圣上此番垂怜外甥女赐封公主,既是告慰胞妹至交的在天之灵,也是意在不忘当年的忠骨亡魂之后,免教天下将士寒心。虽有违宫制,却是合乎情理,实乃泽被苍生、德厚流光。 那一席的伯府郎君道,自仁煦五年初流落在外的祝氏女儿被寻回宫,圣上喜不自胜,即刻封了县主,赐“千秋”以为封号,太后娘娘更是万般怜惜一直将其亲养在身边,待之如珍似宝。想来是外孙女过了及笄之年,老人家也年事已高,要给心肝肉再请个护身符罢了。圣上事母至诚至孝,对遗孤甥女视若己出,无愧一代明君圣主。 “圣人自是仁德之君,视若己出却不尽然。”忽而一青年男子晃头笑言,面上一脸讳莫如深。 话音方才落了地,酒楼内此起彼伏的谈论声戛然而止,诸客向那人投去或诘问或热切的纷然眼光。 男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