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卫东到父母家的时候,门是虚掩的。 屋里没有人说话,只有电视开着。财经频道的主持人在说指数,声音平得像一条线。李卫东换了拖鞋进去,看见父亲坐在沙发上,母亲坐在旁边,两个人都没看电视。 客厅中央站着一个小孩。 小孩三岁左右,穿一件黄色短袖,背后印着一只眼睛很大的鸭子。他手里攥着半块积木,低头盯着茶几下面的阴影看,不哭,也不闹。 李卫东停在玄关。 父亲咳了一声:“来了。” 李卫东看着小孩,又看父亲。 “谁家的?” 母亲站起来,像要去给他倒水,走了两步又停住,手在围裙上擦了擦。 “卫东,你先坐。” 李卫东没有坐。 小孩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很短,眼珠黑沉沉的,没有小孩常有的好奇,也没有害怕。他只是看了一眼,又低下头,用积木一下下敲茶几腿。 咚。 咚。 咚。 李卫东觉得那声音敲在自己后脑勺上。 他又问:“到底谁家的?” 父亲拿起遥控器,又放下,最后把电视关了。屋里一下安静下来,只剩下积木敲木头的声音。 母亲轻声说:“他叫启明。” “我问谁家的。” 父亲皱起眉:“你先坐下说。” 李卫东看着父亲。 父亲这几年老得很快,头发白了一大半,眉毛还是硬的,拧起来像两道铁丝。李卫东小时候怕他这样,长大后不怕了,病了以后又怕起来。因为每当父亲露出这种神情,后面总有一件他承受不了的事。 他慢慢走到单人沙发边坐下。 小孩仍旧站在茶几旁边敲。母亲走过去,弯腰把积木从他手里拿出来。小孩没哭,只是手指空空地捏了两下,又开始盯自己的指尖。 母亲说:“启明今年三岁了。” 李卫东说:“嗯。” “户口在我们这边。” “嗯。” “名义上,是我和你爸的小儿子。” 李卫东抬起眼。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