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初夏,潮气从海面一路推上山脚,钻进林缘的木屋。风不大,却黏,像湿盐贴在皮肤上,怎么也甩不掉。屋檐下晾着的渔网还没干透,滴水滴得很慢,每一滴落在木盆里,都像在提醒夜色正在合拢。 凛和母亲把最后一篮海藻搬进屋时,天色正往下沉。篮里还夹着细碎的贝壳,擦过手指会留下淡淡的疼。母亲把海藻摊开,指腹在叶片上抹过一遍,像在确认它们没有沾砂。她的动作总是这样,不急不慢,做每件小事都像在把家稳稳地按在地上。 屋里很亮——他们这一带唯一还亮着灯的家。 母亲把火添了两根柴,火星子窜起一瞬,又很快被她用铁钳拨平。她回头替凛拍掉袖口的水珠,笑得很轻:「今晚风重,早点睡。」 凛应了一声,低头把竹篮靠墙放好。她原本还想去屋后看看盐坛有没有盖紧,手刚摸到门闩,远处的狗叫就炸开——不是寻常的吠,是被什么按住喉咙又硬生生撕开的嚎,短促、尖利,像尖刀刮过木板。 紧接着,一声木板断裂的巨响从邻家传来,像有人把一整扇门从中间扯开。 风里一下多了味道。 腥甜,热,带着铁锈似的涩。那味道来得太快,凛的胃先一步抽紧,像有人把她胸口往下按。她从没闻过那样的味道,却在一瞬间明白:这是“血”的味道,而且不止一滴。 母亲的笑收住了。她没有回头看凛,只是伸臂按住她肩,把她往里推。那力道不大,却稳得像一根钉子。她的唇动了动,凛读懂了那两个字—— 进去。 凛被推入储物间时,脚底踩到一块干海藻,发出极轻的“沙”声。母亲迅速把门扣上,门板合拢的闷响像一口气被突然堵住。外头的灯火被切成细细一条,像从木缝里漏进来的呼吸。 凛贴到门缝边,手指死死扣着木板边缘,指节发白。 院子里,母亲已经站到了门前。她手里拿着一根竹竿——挑海藻用的,轻得像玩具。母亲握得很紧,指节泛白,像握着的不只是一根竿,而是一条能把女儿拽回来的线。 黑影从邻家的院墙翻进来。 瘦长,弯曲,四肢比例怪得不正常,像被风折断又硬拗回去的枯枝。它身上遍布未愈的伤口,皮肉翻着,血...